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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宋文化纵横谈】稼轩词里的山河史
​翻阅辛弃疾的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,读到“可堪回首,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,我久久停在这句词上。
【宋文化纵横谈】稼轩词里的山河史
来源:开封日报 发布时间:2026-11-20 09:56:53

周琴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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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阅辛弃疾的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,读到“可堪回首,佛狸祠下,一片神鸦社鼓”,我久久停在这句词上。当年拓跋焘南侵的旧迹,到南宋时,早已变成百姓寻常祭祀的祠庙。故土沦陷多年,朝野大多安于江南的现状,收复中原的呼声日渐微弱。词人登上北固亭,望着江水,拾起一段段前朝旧事,哪里只是怀古,分明是对着眼前无力的时局发问。他还记得当年扬州一带烽火连天的光景:“四十三年,望中犹记,烽火扬州路。”一腔北伐的心愿,在岁月消磨里无处安放。这首词,便是辛弃疾把眼前登临所见、半生的心事和时代的困顿揉进词句,以长短句记下南宋偏安的现实,写下志士心底不甘的悲慨。

从创作的角度上讲,《永遇乐·京口北固亭怀古》是稼轩晚年登临怀古的压卷之作,把他词里家国之悲推向更深沉的一种境界。辛弃疾自少年时便从北方沦陷区南归,怀揣收复河山的壮志,曾亲入敌营生擒叛将张安国,一腔热血,盼着挥师北上;历经一次次排挤、闲置之后,他跳出个人仕途的得失悲喜,目光投向破碎的家国,用词作承载时代的苦难与期盼。扎根于南北分裂的乱世之中,稼轩词从早期登临抒怀开始,把有志之士藏在心底的愤懑写进词章,后世不少论者,将稼轩词视作“词史”,也正是由此,他站上了宋词豪放一脉的顶峰。 

不必一味伤春悲秋,不必单纯寄情山水,“词史”就是以词的文学形式,记录时代变局,书写家国沧桑,词句之中藏着作者的取舍、悲愤与理想。辛弃疾以词记时、以词证世,直陈时局的弊病,是两宋词人中少有的志士,后世不少论者以为,稼轩词沉郁厚重,颇有《史记》之风。 

解读辛弃疾,历来众说纷纭。对于“词史”这一说法,各家见解,亦是仁者见仁。刘熙载在《艺概》中说:“稼轩词,龙腾虎掷,任古书中理语、廋语,一经运用,便得风流,天姿是何敻异!”还有评论家提出,稼轩词作多纪实感,南北战事、庙堂纷争、民间情态,皆有迹可循,故而可被视作“词史”。有读词者言,稼轩善于化用史事,怀古之中暗含当下,史事、时局融为一体,事有来由,情有归宿。也有人从文体流变来看,稼轩打破词多写风月离愁的局限,拓宽词的题材边界,是词体发展史上的一座高峰,这也是一层理解。还有人说,稼轩词,串联起他一生南归、奔走、闲置、老去的轨迹,一卷词集,便是他本人的身世年谱。 

在词的发展长河里,身处乱世,借笔墨抒写家国感慨的词人并不少见,可真正配得上“词史”之评的,却寥寥无几。很多词人的笔墨,或是局限于个人离愁,或是止于空泛的抒怀,稼轩词却篇篇呼应乱世,连缀成一幅宏大的时代长卷,包罗万象:边关烽火、朝堂争论、乡野风物、英雄遗事、宴饮唱和、壮志悲歌,生动还原了南宋士人的生存处境与精神困境。辛弃疾自渡江南来,到老来闲居瓢泉,半生辗转,壮志难酬,写下“醉里挑灯看剑,梦回吹角连营”,感慨“把吴钩看了,栏杆拍遍,无人会,登临意”,期许“青山遮不住,毕竟东流去”……稼轩词,于婉转的词章之中针砭时弊,以家国情怀的厚重成就它独有的价值。可以说,称稼轩词为“词史”,有着丰富而深沉的内涵。 

以词为史寄兴亡,挥毫即悲歌,成篇即词史。稼轩以词存世,词情与史意相融,诵读之时,南宋山河破碎、志士扼腕的画卷,便在字句之间缓缓呈现。

责任编辑:董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