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媒体记者 李晨翀

核心提示

当手机屏幕亮起，一场精心设计的“团播”大戏拉开帷幕。多个主播在同一直播间轮番上阵，舞蹈、唱歌、PK、炒CP……看似热闹非凡的娱乐盛宴，背后却可能是掏空观众钱包的“杀猪盘”。今年7月，中央网信办一纸“清朗·网络娱乐团播乱象整治”专项行动通知，将这个近年来飞速膨胀的网络文娱新业态推到了聚光灯下。

从线下到线上，从剧场到直播间，团播模式本是网络文娱的创新升级。然而，短短数年，为何一个大众喜闻乐见的新业态乱象丛生？好的团播，又该走向何方？

乱象丛生：当团播沦为“宰客”新马甲

所谓“娱乐团播”，是指多个主播在同一直播间进行舞蹈、唱歌等才艺表演的直播形态。这本应是展示才艺、丰富大众精神生活的线上舞台，但在流量和利益的驱动下，部分团播直播间已然沦为低俗、诱导消费的重灾区。 

此番中央网信办列出的整治清单，精准描摹了当下团播的乱象图景。在“低俗不良”的重灾区，一些直播间模拟酒吧、夜店场景，通过特殊运镜和特定拍摄手法进行性暗示；主播穿着情趣、透视服饰，摆出顶胯、抖胸等低俗浮夸动作；更有甚者，以冥婚、鬼怪、祭祀为主题，渲染恐怖氛围。团播成员间通过样貌对比、互撕谩骂、炒CP、卖腐等方式无底线吸睛，将网络空间搅得乌烟瘴气。 

而“违规PK刺激打赏”和“运用不当玩法诱导打赏”则直指其敛财本质。部分团播利用PK机制，设置倍数积分、梯度加成等复杂规则，配合“帮我组一组”“加速冲榜”等煽动性喊话，制造紧张氛围，刺激用户不断掏钱。更有甚者，将打赏金额与低俗“专属互动”、情绪“深度陪伴”绑定，或以虚构矛盾冲突、情绪失控等剧本情节，诱骗用户打赏进行“安慰解围”。观众在亢奋中不知不觉被掏空钱包，成为这场收割游戏里的“韭菜”。 

记者采访中，市民于浩坦言：“孩子刷短视频，看到那些团播内容乱七八糟，扭来扭去没啥营养，真怕孩子学坏。”这种担忧并非杞人忧天。当团播MCN机构批量制造这种低俗、同质化的内容，甚至通过“假神豪”“假榜一”自导自演消费场景时，整个行业便陷入了“劣币驱逐良币”的怪圈。当流量与金钱裹挟了内容，团播这个创新模式便迅速偏离了航道。

清流涌动：专业院团重塑“内容为王”底色

团播的出路到底在哪儿？难道只能靠擦边和套路才能生存吗？当然不是。就在乱象被重拳整治的同时，另一股清流正悄然汇入团播赛道，为这个行业指明了“好团播”应有的样子。 

在我省，家门口的“国家队”已经给出了掷地有声的答案。走进河南歌舞演艺集团由仓库改造的直播间，“麦子男声”五位80后“老男孩”正在用专业的美声和声演绎儿歌《黑猫警长》。没有奇装异服，没有喊麦，更没有PK惩罚，但直播间在线人数却能突破5000，评论区滚动着“国家队来了”“专业的就是不一样”。作为全省首家入驻“艺播计划”的国有文艺院团，河南歌舞演艺集团在2024年启动了“互联网+演艺”战略，他们认为“观众在哪里，舞台就在哪里”。这种转型，不仅打破了线下剧场几百人的受众局限，更让高雅艺术接了地气。去年芒种时节，他们在中原农谷的麦茬地里直播合唱，蓝天白云作幕、金黄麦浪为台，既宣传了河南农业大省的形象，又让艺术回归了生活。 

放眼全国，专业院团的集体入场正在重塑整个赛道。在文化和旅游部市场管理司指导下，中国演出行业协会携相关平台发起“大戏上团播”计划，助推专业文艺院团开展团播。据统计，截至目前，全国已有57家国有文艺院团开展常态化团播，累计直播超1.6万场，覆盖观众3.2亿人次。中国东方演艺集团今年4月启动常态化团播，成为国家级文艺院团中首个“吃螃蟹者”。其团播内容以《千里江山图》、青白瓷、永乐宫壁画等传统文化为内核，短短3个多月吸引近百万人观看。广州歌舞剧院则将《英歌》《醒·狮》等“岭南三部曲”融入直播，让网友认识了英歌舞、潮绣等非遗。《只此青绿》《水墨江南》等一票难求的经典剧目，如今正以一种全新的方式进入大众视野。 

这些专业院团的直播间里，没有低俗擦边、没有诱导打赏，只有舞蹈与音乐本身。从河南“麦子男声”到东方演艺集团的《千里江山图》，“内容为王”正在被重新证明。

回归初心：团播需要告别“野蛮生长”

团播不是原罪，低俗和套路才是。中央网信办的此次专项整治，以及此前发布的《网络表演经纪机构运营服务要求》等标准，都是在给这个新兴产业“立规矩”。 

对此，市政协委员焦晓颖在接受采访时表示，团播乱象的根源在于部分从业者急功近利，将流量变现凌驾于内容质量之上。“网络空间不是法外之地，团播也不能成为监管盲区。”她认为，这次专项整治非常及时，既对违规行为重拳出击，也为合规经营的从业者留出发展空间，“堵偏门的同时也要开正门，让那些真正用心做内容的团队有路可走、有钱可赚。” 

那么，好的团播应该是什么样？在焦晓颖看来，首先必须是“清朗”的。“直播间不是法外之地，不能靠性暗示和擦边球来引流，更不能靠PUA话术来诱导未成年人或冲动消费。”她注意到，一些团播直播间将打赏金额与所谓的“专属互动”“情感陪伴”挂钩，本质上就是在打法律法规的擦边球。正如相关标准所明确的，团播不应通过暗示性语言、动作或虚构亲密关系诱导消费，不应组织粉丝进行打赏排名或攀比。“直播间的底色应该是健康、积极、向上的精神消费，而不是精心包装的情感陷阱。” 

好的团播，更应该是“赋能”的。焦晓颖特别提到了河南本土的探索实践。她认为，团播完全可以成为文化传播的载体，河南歌舞演艺集团将花木兰、妇好等本土文化IP进行现代化表达，安阳林州“农村大妈团”通过直播展现真实的乡土气息和精气神，这些都证明了团播可以传递正向价值。她告诉记者，在开封也有本土团播机构尝试打造精品化服务，拒绝低俗内容与强制加班，配套提供专业舞蹈和化妆培训，试图在古城开封探索一条健康的发展路径。“专业院团的实践证明，当内容足够优质，观众是愿意为真正的艺术买单的。这不是‘割韭菜’，而是文化消费的良性循环。” 

一场团播下来，观众收获的应该是赏心悦目的艺术享受或是轻松愉快的消遣，而不应该是钱包被掏空后的空虚。随着监管的重拳出击和行业标准的落地，团播行业正站在从“流量驱动”向“质量驱动”转型的十字路口。河南“国家队”的探索已给出示范，开封本土机构的尝试也在路上——这个赛道不缺内容，缺的是把内容当回事儿的人。当更多从业者明白这个道理，团播才能真正回归文娱的本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