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竹叶

端午时节，粽叶飘香，年年相似，岁岁不同，我们一起跟随陆游，去看他的端阳岁月。

公元1170年，陆游从老家山阴（今浙江绍兴）出发，去夔州（今重庆奉节）任通判，途中经过屈原的故乡，正好赶上端午，于是写下这首《归州重五》：“斗舸红旗满急湍，船窗睡起亦闲看。屈平乡国逢重五，不比常年角黍盘。”开篇第一句就把端午龙舟赛的热闹画面展现在我们眼前，江水湍急，江面上全是插着红旗你追我赶的龙舟，锣鼓喧天，用“满”和“急”字把赛龙舟热闹的画面和节日热烈的气氛写得动感十足。第二句笔锋突然一转，别人都在岸边挤着看龙舟赛，自己却躺在船里睡醒后靠着船窗悠闲地观望。“闲”与船外热闹的场面形成鲜明的对比，有一种置身事外的疏离感。自己是路过的官员，漂泊的旅人，再热闹的节日，只是个旁观者。身在屈原故里恰逢端午，这眼前的粽子就和平时不一样了。陆游的一生也和屈原一样，满怀报国之志却不被理解，这种跨越千年的共鸣，跃然诗行。

公元1190年，陆游罢官归故里，闲居绍兴老家，端午时写下这首《重午》：“叶底榴花蹙绛缯，街头初卖苑池冰。世间各自有时节，萧艾着冠称道陵。”石榴树叶底下，红色的花瓣卷着像揉皱了的红绸子。一个“绛”写出了夏日的明艳和节日的喜庆，而街头售卖的从皇家宫苑里取出来的冰块是夏日难得的清凉，南宋繁华街头的烟火气扑面而来。“世间各自有时节，萧艾着冠称道陵。”这两句蕴含着世间万物生长时节有序的哲理，就像在端午时节，人们遵循习俗，头戴艾草冠帽一样，深刻表达了自然界万物盛衰荣枯变化的规律，引人深思。

公元1195年，陆游远离朝堂纷争、安居乡间多年，早就习惯了农村生活，心态和在官场的时候完全不同了，整个人松弛下来了。这一年端午，他写下这首《乙卯重五诗》：“重五山村好，榴花忽已繁。粽包分两髻，艾束著危冠。旧俗方储药，羸躯亦点丹。日斜吾事毕，一笑向杯盘。”开篇直接点题，说端午的山村真好啊，石榴花不知何时已开得满树都是。一个“好”字，把诗人此时喜悦的心情和状态直接呈现出来。“忽”字很妙，写出了不知不觉花开满树的惊喜。颔联写粽子的棱角像发髻一样，艾蒿捆成束插在高高的帽子上，勾勒出一幅生动的农村端午风俗画。颈联写诗人遵循旧俗储备些草药调理身体，字里行间透着平淡和安稳。最后写到太阳西落，忙完琐事，笑着坐在饭桌前，举起酒杯过节。“笑”字写出了诗人归于平淡的坦然和从容。

公元1205年，陆游已经80多岁，身体衰弱，有些落寞的陆游在这个端午写下了这首《乙丑重五》：“盘中共解青菰粽，衰甚犹簪艾一枝。寂寞废诗仍止酒，今年真负此佳时。”开篇从端午的习俗吃粽子、插艾蒿写起，剥开香粽，纵使身体衰老，依旧插上一枝艾蒿，透出诗人的力不从心。后面两句直接写自己此时的心情：现在我很孤独，无心作诗饮酒，今年这个端午就这样辜负了。“衰”和“废”两个字让人能感受到诗人的无力感，整首诗也透着一股低沉的情思，一位80多岁的老人，曾心怀壮志，但身已垂暮，心中满怀怅然。

时光流转，端阳如故，陆游的端午，无论是热闹还是寂寥，都心存家国。希望我们也能像陆游一样，心怀热忱，岁岁向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