游宇明

诗文这东西是有魔力的,你灵魂饿了、渴了,它像面包和矿泉水;你掉进了生命的深谷、险滩,它如及时救援的绳索。或许正是由于这种魔力,数千年来总有人对它如痴如醉,也总能造就一代一代杰出的文学英雄。
宋时,“三苏”就是这样的文学骄子。后人总结散文领域的“唐宋八大家”,他们一家就占了三席。更让人钦敬的是,除了散文出彩之外,苏氏父子三人在其他文学领域也多有建树。父亲苏洵长于五言七言古诗,叶梦得在《石林诗话》中评价说:苏洵的诗“精深有味,言不徒发,正类其文”。他的大儿子苏轼诗词书画俱佳,名声一点也不亚于散文;二儿子苏辙能诗善赋,书法潇洒自如,工整有序,自成一体。宋室南渡之后,大宋举国崇尚苏氏文章,当时流传这样一句俗话:“苏文熟,吃羊肉;苏文生,吃菜羹。”
有宋一代,并没有现代意义的传媒业,作家、诗人不可能从报刊、出版社、网站、公众号获得稿费、版税,名气特别大的,可能偶尔有人请来给自己的书作个序言、为逝世的长者写个墓志铭,然后送一点礼物或金钱,当时称这种赠予为“润笔”。像拿润笔这样的好事,名人都不一定个个能碰到,更不用说普通的文人了。一般人诗文写得精彩,只有一个好处:考科举。自隋以来,中国的科举考题几乎都是出自经传,在宋代士子看来,熟悉苏氏父子写的好文章,写作能力便会自然而然地提高,考中进士的概率便会提升。当时,进士是官场的通行证,入了官,当然也就获得了“吃羊肉”(优裕的物质生活)的机会。这个判断并非胡说八道,宋朝建立之初,“三苏”尚未横空出世,其时流行另一句话:“《文选》烂,秀才半。”《文选》者,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所编《昭明文选》也,它选录了先秦至梁各体诗文,分三十七类、三十卷。在早先的这句话里,大宋读书人已将熟读、背诵历代的好文章与获取科举考试上的好成绩直接挂上了钩,其思维与后来流行的“苏文熟,吃羊肉;苏文生,吃菜羹”如出一辙。
当今社会,社会结构错综复杂,信息爆炸,科技高度发达,我们想找个资料、写点简单的文案,已有AI这类永远不知疲倦的工作助手。不过,AI的缺点也是明显的,它的知识没有经过反复核对,时常会出现错误;它也不如人脑懂得变通,容易因为一个词语或标点的原因将正确的东西拒之门外。正因为如此,我们一方面需要跟AI握手、拥抱、亲密合作,另一方面还得继续下笨功夫,该读的经典还得读,该背的美文还得背。
反复研读被时光挑选出来的文学经典,可以揣摩别人怎样选材、如何设置结构、以什么方式展开文字、主题何以能做到区别于人,脑子里潜意识会生出些想法,源源不断地喷涌出创作灵感,对提高一个人的语言文字运用水平颇有帮助,这是其一。其二,杰出的文学作品从来不是生活与技巧的简单拼接,它还包括作家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获得的各类知识,还会呈现写作者的性情、观念。经常走进经典,实际上也是在不断跟杰出的作者对话,将别人创造的文学作品中的学养、见识植入自己的大脑,它对于个人的心灵成长非常有作用。
一句话,就算是在今天,熟悉各种应该掌握的“苏文”(文学经典),依然有更多的机会吃生活的“羊肉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