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媒体记者 刘延超

庆历三年的汴梁城，新科进士欧阳修裹着褪色青衫，站在吏部门前等待分派官职。

路过的同僚见他攥着发皱的荐书，好心劝道：“欧阳贤弟，何不置办身新行头？听说待会儿分派官职，穿得体面些……”话音未落，欧阳修已躬身行礼：“衣能蔽体足矣，倒不如省下银钱多买几卷书。”这年他29岁，被派往滑州当通判。上任头一天，衙役抬来十二匹蜀锦，说是本地富商给新任父母官的“见面礼”。欧阳修摸着光滑的绸缎突然发问：“滑州百姓可都穿得起这等布料？”话未说完，他便抓起剪刀划开锦缎，让其裁成百衲衣，分给百姓。

消息传到知州耳中，当晚设宴为欧阳修接风。酒过三巡，知州夫人端着金盘送来玉镯：“听闻大人尚未娶亲，这镯子……”欧阳修突然起身，掀开宴席上的红木盖子，底下竟是百姓送来的腌菜、糙米：“诸位请看，这才是滑州百姓的饭食！”他当场将玉镯退还，命人撤下珍馐，就着腌菜吃完三碗糙米饭。

最绝的是他自创的“醒酒石”。每有宴饮，他必在席间摆块青石，上刻“止此”二字。有次转运使来巡查，见满桌素菜气得摔筷子，欧阳修却捧起“醒酒石”道：“大人且看，这石头经年累月被雨水冲刷，反倒愈发温润。为官者若能如石，何惧清水洗不出本色？”

嘉祐年间，53岁的欧阳修被贬滁州。百姓见他骑着瘦马赴任，自发聚在城门口。老农捧着陶罐：“大人，这是俺家腌的菜……”

欧阳修翻身下马，接过陶罐深深作揖：“滁州百姓的心意，比琼浆玉露更珍贵。”当夜，他在州衙后院挖地三尺，将百姓送的腌菜坛子深深埋下，取名“藏春坞”。

后来滁州大旱，欧阳修开仓放粮，自己却带着衙役上山挖野菜。

晚年退居颍州，欧阳修常对儿孙说：“为父平生最得意之事，不是写尽‘八大家’文章，而是临终时能摸着良心说——这双手，没拿过百姓一针一线。”

如今在滁州醉翁亭畔，游客仍能看见那方“醒酒石”，石上“止此”二字早已被磨得发亮，像极了欧阳修一生坚守的为官底线：不越雷池半步，不取分外之财，在史册上刻下了永不褪色的清廉印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