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苏”为苏洵、苏轼、苏辙父子三人的并称，北宋王辟之在《渑水燕谈录》中有言：“苏氏文章擅天下，目其文曰三苏。盖洵为老苏，轼为大苏，辙为小苏也。”

苏氏父子名动天下，是从他们遇见开封开始的。

苏氏父子籍贯眉山（今四川眉山），也生于眉山。宋朝有个传说，苏轼出生时，苏家附近的一座青山瞬间草木凋零。宋人有谚曰：“眉山生三苏，草木尽皆枯。”以极其夸张的修辞，形容苏家似乎用尽眉山的文运与灵气。苏洵之前，苏家并非豪门大族，也难说是书香世家。苏洵之父苏序重视教育，长子苏澹、次子苏涣皆为进士出身，苏洵名列其三。

18岁的苏洵第一次进京赶考落榜。他游历山河，27岁开始发愤读书，闭门苦学，寻求应举之道，然而接连落第。父亲去世之后，苏洵近10年不曾出蜀，自称“绝意于功名，而自托于学术”。他烧毁之前的文章，将对国家治理的思考付诸笔端，从此“纵目视天下，爱此宇宙宽”。同时，他将心力放到两个儿子身上，培养他们读书、作文、思考。三人经常一道研经论史、切磋文章。苏辙有诗回忆少年时光：“闭门书史丛，开口治乱根。文章风云起，胸胆渤澥宽。不知身安危，俯仰道所存。”句句显露豪强壮志。

宋仁宗嘉祐元年（公元1056年）三月，48岁的苏洵、21岁的苏轼、18岁的苏辙踏上了北上开封的崎岖道路。这是苏洵第五次进京，路途不再陌生，毕竟“遂使十余载，此路常周旋”。他们先到成都，拜会坐镇于此的北宋名臣张方平。张方平出题考验两位青年才俊。交卷后，张方平品评道：“二子皆天才，长者明敏尤可爱。然少者谨重，成就或过之。”可谓是一语中的。分别时，张方平手书一封，向翰林学士欧阳修举荐苏氏父子。

经过约3个月的长途跋涉，三人风尘仆仆抵达京城，住在开封城西南的兴国寺浴室院。京师的繁华、富丽自不待言，大雨、洪灾更令他们傻眼。多年以后，苏轼对这场豪雨仍旧记忆犹新：“忽忆丙申年，京邑大雨滂。蔡河中夜决，横浸国南方。车马无复见，纷纷操筏郎。”在这滂沱大雨中，他们终于见到了文坛领袖欧阳修。苏氏父子学通经史，文章长于议论，颇有古文雄风。欧阳修称赞苏洵之文有荀子风采，并向朝廷举荐苏洵做官。在欧阳修的引荐下，苏洵拜访了宰相富弼、枢密使韩琦等朝廷重臣，成为开封城里权势人物的座上宾。停留京师数月，苏洵又结交了王安石、司马光、梅尧臣、韩维、刘敞、李大临、苏颂、韩绛、李清臣、刘攽等人。

苏洵忙于交际，苏轼、苏辙兄弟继续苦读。来到京城，看到大场面，见识大人物，兄弟俩自信依旧，鸿鹄之志丝毫不减。苏轼后来写词表达了此刻心境：“有笔头千字，胸中万卷，致君尧舜，此事何难？”这年秋天，苏轼、苏辙顺利通过开封府举人试。次年正月，宋仁宗任命欧阳修为省试主考官，梅尧臣名列考官之一。考试题目是《刑赏忠厚之至论》，苏轼之文切合题意，主要阐释仁政治国理念，重在说理，文风质朴，与当时流行的空洞浮华、矫揉造作的太学体迥异。梅尧臣看到此文后甚为惊讶，连连赞叹有孟子之风，并推荐给欧阳修。欧阳修正欲借此机会祛除太学体的恶劣习气，推崇古文，苏文正中下怀，阅后喜不自胜。北宋科举实行糊名法，考官们并不知道作者是谁。欧阳修以为是学生曾巩的佳作，为了避嫌，将其列为第二名。复试时，考的是《春秋》大义，苏轼获得第一名。19岁的苏辙也表现不俗，兄弟二人顺利通过省试。三月是殿试，由宋仁宗亲自主持，两人获得进士出身。据说殿试结束后，宋仁宗兴高采烈地对身边人说道：“我今天又为子孙得了两个太平宰相！”这一年，录取进士388人，其中多位后来成长为响当当的人物，是中国科举史上的一次传奇。殿试后，朝廷照例举办琼林宴，新科进士们迎来人生中的第一个高光时刻。他们满腹经纶，推杯换盏间，谈笑风生，指点江山。苏轼、苏辙兄弟结识了不少同年，有人成为人生至交，有人成为政治对手。

考前欧阳修极力推崇苏洵，考后极爱苏轼。金榜题名后，苏轼、苏辙上书欧阳修等人表达谢意。欧阳修读罢苏轼所作《谢欧阳内翰书》，赞叹道：“读苏轼的文章，不知不觉汗水都出来了。真是痛快！老夫都要让他一头！30年后，就没人记得我了！”苏洵带着两个儿子拜谢欧阳修。交谈之后，欧阳修称赞苏轼：“此人可谓善读书，善用书，他日文章必独步天下。”

“三苏”得意之际，家乡传来程夫人病逝的噩耗，只得匆忙回川。程夫人曾经劝苏洵发愤，教两个儿子学习，留下两段佳话。用欧阳修的话说，“三苏”进京，真真是“父子隐然名动京师，而苏氏文章遂擅天下”。开封是“三苏”扬名的福地，“三苏”也是北宋开封故事的主角，为人畅谈近千年。苏轼、苏辙与开封首次相遇，人生命运却与开封深深纠缠。

（作者系山西大学副教授）